“超级央行”时代正在落幕,凯文·沃什要终结市场的美联储依赖症|
更新时间:2026-07-03 01:19:29 浏览次数:

  在葡萄牙辛特拉举行的欧洲央行论坛上,沃什甩出了这句话。主持人紧接着追问:一直公开催促降息的美国总统特朗普是否也会失望?沃什重申:“我们长期以来都是一家独立的中央银行。”

  这或许是沃什履新以来最值得剖析的一次亮相。他拒绝谈论加息或降息,而是直指“第一性原理”:美联储究竟应该成为一家什么样的央行?

  2008年次贷危机是一道分水岭。彼时美联储祭出量化宽松,开始大举买入国债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;2020年新冠疫情突袭,史无前例的资产购买计划再度启动。

  1913年诞生之初,美联储的初衷只是维护货币与银行体系的稳定。到了1977年,美国国会通过立法,给它加码了“物价稳定”和“充分就业”的双重使命。2008年之后,它又不得不扮演起“金融稳定守护者”的角色。三轮QE将资产负债表从0.9万亿美元扩张至4.5万亿美元。疫情期间,它的角色进一步延伸至国债市场、企业融资乃至全球美元流动性的“救火队”,美联储资产负债表一度逼近9万亿美元。

  这导致过去20多年里,金融市场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:只要风浪掀起,投资者买卖的依据不再是企业的基本面,而是“美联储什么时候出手”。

  “超级央行”由此确立。美联储不再仅仅调节利率,更直接管理市场预期;它不仅要遏制通胀,还要为资产价格托底。美联储变成了美国经济最终的“兜底人”。

  然而,无所不能往往意味着无所不用其极。当美联储开始包揽本应由财政、产业政策乃至政治博弈来解决的系统性问题时,一个核心拷问便浮出水面:美联储的边界究竟在哪?

  20世纪70年代,美国陷入高通胀与高失业并存的“滞胀”泥潭,凯恩斯主义政策框架遭遇严峻挑战。

  早在1963年,米尔顿•弗里德曼便已写下那句日后被反复引用的名言:“通货膨胀无论何时何地,都是一种货币现象。”当滞胀降临,这句先验性论断从学术边缘走向政策中心。

  1979年8月,保罗•沃尔克执掌美联储,用近20%的铁腕利率终结了恶性通胀。虽然代价是一场深刻的经济衰退,但终于将通胀从两位数压回5%以下,也确立了央行最核心的资产——公信力。

  他不仅咬定2%的通胀目标不松口,更果断抛弃了过去几年流行的前瞻指引。在欧洲央行年度政策论坛上,他的表态再次让市场失望:“我们走进会议室、关上大门,会展开充分深入的讨论,但除此之外,我没有更多信息可以向各位透露。”

  沃什同时透露,在9至12个月之内,美联储将运用全新技术同步、实时掌握实体经济运行动态。这能让央行决策者做出更优质的判断,不必再单纯依赖美国政府机构提供的数据。因为美国政府数据普遍存在测算偏差,部分调研指标也早已脱离当下实际、失去参考价值。

  关上大门、拒不透露预期、不依靠公开数据⋯⋯沃什的所有改革,都在将美联储带入神秘的“深宫大院”。

  沃尔克时代的美联储没有QE,没有无限流动性的工具箱,更没有庞大臃肿的资产负债表,但它的政策威慑力达到了顶峰。相比之下,过去20年的扩权虽然让美联储在危机中成为“救世主”,却也让市场患上了严重的“央行依赖症”。

  从这个维度看,沃什与特朗普的分歧,绝非“鹰”与“鸽”或降息幅度的大小。特朗普要让所有政策工具共同服务于白宫的目标;而沃什信奉清晰的制度分工——财政的归财政,产业的归产业,货币的归中央银行。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治理范式的碰撞。

  如果说本•伯南克留给历史的是一个“超级央行”遗产,那么凯文•沃什现在试图解决的是:在经历金融危机与新冠疫情后,美联储要退回自己高墙,做到“思不出其位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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