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BD：2020年，你以640万欧元落槌、含佣金达812.8万欧元竞得两册。当时新冠疫情刚刚暴发，全球经济充满不确定性，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？

　　金亮：当时在新冠疫情期间，法国封关，只有法国公民才能回到法国，其他持旅游签证的他国公民都去不了现场参与竞拍。我们当时人过不去，只能委托法国当地的朋友，和我电话连线参加竞拍。

　　金亮：我们当时只能凭资料来判断真假，所以这笔拍卖在当时确实有风险。我们当时调用了很多资料，包括相关的古籍专家，大家群策群力判断拍品假的概率有多少。

　　金亮：根据文物的概念，只要有0.1%假的概率出现，都有假的可能，只能放弃。按照我们当时得到的信息，从拍品呈现的各个微小特征，找不出瑕疵；也对拍品所有内容都通读了一遍。最后，古籍收藏界藏友和我都认定是真的，我才参与竞拍。

　　金亮：国内公藏机构难以参拍是存在一些客观情况，因为拍卖的时间对公藏机构来说太紧，申请经费时间不足。此外，按照国内公藏机构参与拍卖的流程，往往要先聘请专家委员会，鉴定拍品真假，出具鉴定报告后，再申请经费，但这套流程周期相对较长，来不及参与这次拍卖。

　　金亮：当时国内很多古籍老专家和我一道商量过，价格必须控制在1亿元以下，超过1亿元我就不能买。这背后是根据自己的财务能力来评估的。

　　金亮：是的，整体在自己的预期范围内。当然，如果当年我们能去现场参与竞拍，可能最后也不是我买下这两册。因为当时国内收藏家都去不了法国，在当时的情况下，只有懂古籍又有一点闲钱的人才愿意买。如果不是新冠疫情，很多有钱的收藏家可能都会现场参与，因为这部书太重要了。

　　金亮：拍成功后，我们第一时间赶紧通知大家，因为很多老专家非常关心这次拍卖，之前也为竞拍忙碌了很长时间。

　　对我自己来说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，终于把这两册书拍下来了，而且价格在预算范围内。当然我们也没有抱着捡漏的心态去，毕竟好东西从来不便宜。

　　NBD：这笔资金的

　　金亮：拍卖的这笔资金，是动用我个人的自有资金。我之所以当时给了自己1亿元的额度上限，核心就是根据自己的资金状况和个人能力来评估的。能力范围内我只能出这一笔钱，这套书如果不止这个价格，那只能说明和我无缘。

　　也有一些藏书界的老专家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买回来，我个人觉得这不是书值不值的问题，而是是否在我可承受能力范围内，不能影响企业经营的流动性和家庭生活。

　　金亮：对，在我看来，必须有一个取舍。我的第一重身份是经营企业，让企业正常运转是第一位的，在这个前提下，保持良好的心态做收藏，提高个人修养和企业经营活力，才是相辅相成。

　　NBD：这次回归被总结为“政府引导、社会协同、专家赋能”公私接力海外文物回流的模式。从你的视角看，民间资本在海外文物回流中扮演了什么角色？这种模式的可持续性如何？如果未来再有类似机会，你认为民间资本参与的动力和边界在哪里？

　　对公藏机构而言，参与海外拍卖有固定模式，流程严谨但周期相对较长，而海外文物拍卖具备偶然性，公藏机构很难契合海外文物拍卖时间，这套模式下，海外文物回流难度大。通过公私接力的方式，民间资本可以发挥主导作用。

　　以此次回归国内来说，如果没有国内收藏界、公藏机构大家群策群力，仅凭我个人主观判断，投入大量资金竞拍，还是有不小风险和压力的。

　　金亮：古籍收藏和捐赠的确不能用经济的眼光来看投资回报比。首先我个人买书、收藏古籍几十年，对我而言，这是一份兴趣爱好。捐赠古籍，推动海外文物回流，是一件应该且正确的事情。

　　从企业经营的角度，也是我践行社会责任的一种方式。企业要长期发展，必须要承担社会责任。从另一个角度来说，企业经营在正轨上，也会推动我继续投入古籍收藏爱好。所以，二者互为补充。

　　金亮：从晚清到民国，大量文物流失。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，陆续有一些文物回流，现在我们国家强盛了，文物回流的规模更大，在这个过程中，也不能把海外文物价格提得太高，应该是以适当的价格让这些文物回流。而民间资本往往有自然的判断力，根据市场喜好参与海外文物竞拍。

　　金亮：古籍文献有三性，即公益性、文献性、文物性。我们之前也讨论过，一个收藏家，20到30年后基本会从民间收藏转向公藏。民间收藏家购买的很多古籍文献，刚开始自己没研究透，会爱惜在自己手里持续研究，但随着对藏品研究的深入、知识面增加，收藏家往往会转向公藏，捐赠给公共收藏机构，可以收获更多同行的交流和分享。

　　NBD：你既是年销售额超30亿元的浙江奥特莱斯董事长，又是潜心古籍收藏三十余年的藏家。你如何平衡商业经营与文化收藏之间的关系？古籍收藏对你的商业决策和经营理念有没有产生过影响？

　　金亮：目前我们聚焦做好本业，奥特莱斯这几年业绩还在增长。作为实体商业零售，它构建了人与人交往的线下场所，这个场所未来不会消[*]；从消费心理来说，消费者刹那间的喜欢，是情绪消费的一种体现，而商品实际的价值，即让消费者购买后感觉物有所值，也是我们力图提供的第二层价值。如果这两层价值都能让消费者得到满足，消费者会持续有动力来消费，实体商业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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