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作为一家AI模型公司,它的长期价值来自哪?它的护城河来自哪?甚至有些人非常质疑,AI大模型公司最终会像卖水卖电一样,有量无价。”
6月12日下午,
这些问题背后,是整个行业正在经历的现实。陈维广提到,大模型正从技术狂热阶段步入商业落地的深水区,与此同时,头部模型在第三方评测中的表现逐渐趋同,一款模型发布后,不出半年就会有竞品追平其核心性能。
在这场以“如何定义大模型时代的长期价值”为主题的圆桌对话中,智源研究院院长王仲远、银河通用创始人兼CTO王鹤、面壁智能CEO李大海围绕技术“护城河”、Scaling Law的上限、安全规则等关键问题,给出了贴近产业真实的判断与思考。
王仲远认为,大模型的性能迭代远未触及瓶颈,行业终局远未定型,一超多强、多巨头并立乃至能力趋同都有可能,但当下绝非下结论的时刻。他直言当前各类评测榜单的参考价值有限,五花八门的排名让人眼花缭乱,不少结果甚至无法复现验证。
“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”,在王仲远看来,真正的壁垒在真实的落地能力中。敢于做真机现场演示的具身企业,敢于扎进产业场景解决实际问题的大模型公司,才有底气跑通数据闭环,构建真正的竞争壁垒。
身处具身智能赛道的银河通用创始人王鹤,他的视角更偏向实体产业。他认为同质化焦虑更多集中在纯语言模型领域,若将视野延伸至多模态、理解,行业仍存在很多变数。
当前具身智能的技术路线正从VLA向WAM收敛,行业整体仍处于GPT-1到GPT-2的早期阶段,谈同质化为时尚早。未来,行业进入Scaling阶段后,一切都会加速,因此行业现在亟需大量资金。
在王鹤的判断里,具身智能真正的“护城河”不是单一的模型能力,而是一整套完整体系。从源头的数据供给能力,到数据的提炼工艺,再到硬件迭代与软硬协同设计的功底,最后是模型吞吐融合与整套产品的交付能力,这是一场综合实力的比拼。时至全球范围内还没有出现如此完整的一体化产品,所以它的“护城河”还是相当深的。
李大海也表示不认同“无护城河”的说法。他以Anthropic为例,这家当下美国估值增长最快的大模型公司,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“足够通用”,而是在通用底座之上把代码能力做到了独步天下。
“大模型不能只有横向的通用能力,必须有纵向的长板。”李大海说,“那纵向这部分怎么来?其实我很认同王鹤讲的闭环”。
李大海认为,必须把大模型当成引擎,引擎的设计与优化要和应用场景协同,脱离应用谈模型能力没有意义。他特别强调,一定要把技术的通用性和商业的通用性分开。通用的商业是很少的,往往好的商业化是需要模型做非常极致优化的。“护城河”可以有很多,每个公司找准自己的方向以后,应该都可以有好的发展。
“护城河”争议之外,在技术层面不少声音认为,互联网预训练数据枯竭,模型性能提升已经出现放缓,Scaling Law已经面临失效。但在这场对话里,三位嘉宾高度一致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。
王仲远表示:“从我个人的观点,我还是比较坚信Scaling还远没有到尽头。”目前,后训练与推理侧的优化已经带来了新一波能力跃升。Agent、递归自进化这些方向的探索证明,哪怕预训练数据见顶,AI的整体能力依然在持续提升。王仲远指出,提升的不一定是模型参数本身,而是整个系统的能力边界,它正在变成能落地执行的生产力工具。同时,整个Scaling Law的曲线还在往上走,甚至带有指数增长的倾向。
王鹤则直言银河通用和他本人,是Scaling坚定不移的信徒。而对于行业从VLM到WAM的转向,王鹤则透露早在WAM范式出现之前,银河通用就在VLA路线上用合成数据做了大量规模化实验并证明了这条路可行。
“如今来看,具身智能正在迎来一个非常光明的Scaling up的时间点,就是因为WAM世界动作模型。”王鹤说。在 VLA 时代,所有数据都必须附带动作标签,Scaling只能靠高成本的机器人数据。而在WAM时代可以大规模复用人类数据,数据获取的局限性直接被打破。
王鹤预判,未来两年具身智能将全面迎来自己的GPT-3.5时刻,但需要千万小时级的高质量数据、百亿级的资金投入,再叠加成熟的大模型能力,才能叩开这一发展阶段的大门。
李大海则从端侧视角,补全了Scaling的另一块版图。李大海认为,端侧是Scaling Law的重要延伸,其核心落脚点在“技能”上。面壁智能提出的知识密度定律表明:大模型整体智能=知识密度×参数量。虽然端侧设备资源受限,但知识密度的提升和量化技术的进步,使模型可以在不增加资源消耗的前提下持续扩容。
李大海表示,具身机器人本质上也是终端,其模型能力和技能优化空间巨大,真正的瓶颈在于硬件物理条件而非算法。针对“端侧落地是因为云端太贵”这一观点,李大海则指出这是Token经济学的一部分。以手机、汽车为例,消费者不会为AI能力每月订阅付费,终端厂商必须算清后续成本账。端云协同是必然方向,端侧资源虽有限,但凡是端侧能承担的任务就应优先放在端侧,这样综合成本才最低。
技术狂奔的另一面,是挥之不去的安全隐忧。当Agent开始自主执行任务,当具身机器人走入真实的物理空间,“AI会不会伤害人类”不再是伦理课上的思辨题,而是产业落地必须直面的现实风险。
关于这一问题,三位嘉宾也给出了各自的思考。王仲远表示,人和AI该如何共处,是行业需要思考的问题。任何新技术诞生,都会经历从恐惧到适应再到融入社会的过程,配套的治理体系、权责划分、政策规则,都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步建立。他以自动驾驶为例,软件厂商、硬件厂商、用户的责任边界,也是在技术落地的过程中一点点厘清的,AI智能体未来必然会经历同样的阶段。
王鹤从工业落地的实际经验出发,给出了更具象的观察。他接触的工业客户,不管面对传统机器人还是具身机器人,最看重的永远是工序成功率。设备出故障导致产线停摆,造成的经济损失和人工操作失误没有区别。对现阶段的工业场景来说,道理很简单:机器人先把活干得和人一样好,同时能承担对应的责任,这是最基本的要求。
真正的难题在更远的未来,当具身机器人既要做体力活,又要做复杂决策,人机之间的权责边界就会变得非常模糊。
王鹤以代码智能体为例:代码出了漏洞责任在使用者,那放到产线上,机器人出了问题责任在谁?怎么区分是技术缺陷还是管理疏漏?如果未来整个场景完全由AI主导,责任又该由谁承担?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,但一定会在行业的落地探索中,慢慢形成公认的规则体系。
李大海则给出了最为直白的回答:“人类社会本来就是吃一堑长一智走过来的。”他拿民航安全规则举例,每条看似繁琐的规定背后都是事故换来的教训。
在李大海看来,借助人工智能技术,发现、修补安全漏洞的效率得到了大幅提升。新技术落地难免遭遇问题、吸取教训并付出试错成本,但相比以往,试错代价会更低,这也是积极的一面。另一方面,企业和政府都很重视安全底线:企业从早期就主动承担社会责任,比如通过网信办的安全备案,确保大模型内容生成符合安全标准。但归根结底,吃一堑长一智的规律或许难以彻底规避。“安全问题总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冒出来,然后成为教训,推动社会治理不断完善。”



